以《硫磺島戰書》來說,導演Clint Eastwood以日軍的角度去描述硫磺島戰役,導演本身是美國人,美國是那場戰役的勝方。可是Eastwood沒有以勝利者的角度去看待事件,他沒有奚落這強弩之末的最後敵人,也沒有歌頌美軍的千船萬兵;成王敗寇不是這電影的重點,戰役人物心路歷程,尤其是日軍士兵才是。這齣電影把世界濃縮在硫磺島的浴血戰事裡,把不同的臉孔,面對同一件事作出不同反應,向觀眾展現。戰爭裡,不論是誰對誰發動戰爭,是誰要誰得到懲罰,或是誰勝誰負,參與的都是平凡不過的人。有父親的,有丈夫的,有害怕的,有豁達,有迂腐,有善良的,有冷漠的。交戰雙方都有這些人。這些平凡人在一群人的不尋常的決定的引發下,最終來到這個充滿硫磺味的荒島。他們當中有些以為捱過五天就能凱旋而歸,有些希冀著更多兄弟前來並肩抵抗。最後沒有人能如願,結局只有沉重的代價。中肯是不少人對這部電影的評價。也有人稱讚此電影的拍攝角度是一種突破。對美日以及與這兩國無甚歷史淵源的國家而言,這可以說得通。
我最後對這部電影的評價,比製作這電影的人更中肯 -- 無從置評。不是對電影沒有意見,單單就拍攝技巧及手法,是有資格獲得電影獎項。導演的對此戰役態度也是一種突破。
但這電影是否拍得中肯嗎...?
中國人曾經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飽受戰火傷害的,當時面對日本的軍隊的殘暴入侵,苦戰了八年才把他們擊退。戰爭結束了超過六十年,及世界的潮流驅使下,中國與日本在國與國層面上尚可化干戈為玉帛,在經濟上有所合作。日本一直迴避承認發動侵略的罪名和責任,沒有正式向中國道歉,也沒有積極地如何避免軍國主義的死灰復燃。兩族人的感情上,就好像未簽署和約般一直停留在戰爭狀態。
看完這套《硫磺島戰書》,即使我明白拍攝團隊的用心,但要我同情在硫磺島死守的日本士兵,我做不到。我只能為他們感到無奈。戲中主角的是一名日本軍官名叫粟林忠道。他被描述成一名開明而盡忠職守的領袖,擁有高尚的情操。翻查資料,這名軍官的確在硫磺島死戰到最後一刻,保衛國土,但他被派駐硫磺島之前,曾經參與侵略香港工作。面對著這名傷害過你家鄉的人,竟然在電影螢幕上被塑造成壯烈犧牲的大英雄,這部電影本身想表達的「中肯」已消失得無影無失蹤。我相信猶太人看《希特拉最後的十二夜》,也會有類似的感覺。
中肯,談不上,也不是拍攝團隊能力所及的,他們可以做的只有平衡,只是事件裡的交戰雙方作出平衡。我(們)嘗試過了解他們, 但欠的,是他們的一種態度,一種令憎恨他們的人原諒的態度。電影拍得中肯不中肯,原來不是取決電影本身。
平常心,只是平靜地把電影看完及思考查究一遍。國家、民族的歷史心結仍然存在。




